活動紀錄25
【導賞新芳春系列2|茶產的空間權力──台灣茶貿易從新芳春說起】
活動紀錄25

講師:張崑振,國立台北科技大學建築系副教授
導覽員:曾昱勻,新芳春茶行工作人員
時間:2020/10/3
地點:新芳春茶行
紀錄者:凌采彣

月圓人團圓,桌上可不能少了一壺好茶,芬芳四溢,使衣袖留香。而你可知,那一片茶葉背後的貿易興衰與權力移轉、往昔大稻埕的茶葉社會實景、以及台茶的產業轉型?這次我們趁著中秋連假,前往最具歷史意義的茶商建築新芳春茶行,一探究竟。

講座正式開始的前三十分鐘,曾昱勻導覽員為我們揭開序幕,先從王家的歷史切入,回到那個充滿茶香的年代。穿梭在新芳春茶行,初步了解新芳春茶行以及茶葉的故事後,便是聽眾引頸期盼的主題講座了。

本次有幸邀請到張崑振教授前來為我們演講,張教授現任國立台北科技大學建築系副教授,研究專長為建築設計、建築史與理論、宗教建築、古蹟保存與再利用,為國內知名古蹟與歷史建築專家。

張教授以打趣的開場白登場,茶農家出身的他對茶的研究別有一番用心,從清代開始到日治時期,帶領大家了解大稻埕當時所扮演的角色,以及其日後歷史地位的轉變。

清朝遺留的臺茶弊端

談到清末的臺茶概況,依據當時來臺的茶葉專家藤江勝太郎調查,有以下四點狀況:首先,是茶葉規模甚小,雖當時製茶業者已有一百多家,但茶葉採下來之後需即時處理,茶園附近因而出現了許多粗製廠(初次加工廠),讓產茶只侷限在家族事業,無法面對國外機械化的大規模事業,尤其當時的印度、錫蘭、爪哇等國,都已經開始運用新耕作技術、並採取公司組織經營,導致臺茶相對缺乏市場競爭力。其二是:商販通路滯礙,今日我們可以透過網路輕易得知產品銷路,但在當時茶貿易的通路非常複雜,外加資訊流通不發達,中途「揩油」的中盤商自然而然出現,導致底層的茶農利益被剝削。其三,為了平衡收支,甚至謀取暴利,一些業者開始粗製「惡茶」,以劣質茶葉混充,嚴重影響臺茶商譽。最後,對日人而言,洋商主導也是一大難題,因為洋行透過資金借貸操控產銷通路,幾乎控制了臺茶的發展。

至於清代的官方機構「茶釐局」,原本設在港口處的艋舺,後才移往大稻埕。而清代官方一向不積極治理民間事務,因此除了定時收稅,幾乎是默許底下的茶業通路體系運行:先由底層的「山方生產人」(茶農)種茶,再由「茶販人」收購,接著進入「茶棧」,或稱茶館,是當時新芳春茶行扮演的角色,再經過「再製茶館」(作為工商合併的新芳春茶行同樣有此功能),最後才透過洋行輸出。就是經由這樣層層的販售結構關係,才導致了商販通路滯礙的惡性循環。

茶貿易的關鍵人物

其中洋行因為參與多項事業,除了出口北部的茶、南部的糖,還涉及到船運、倉儲、金融保險等等,對內則進口鴉片、洋布,因此財力大多雄厚。而不可不提的洋人代表便是約翰.陶德(John Dodd)。他先是以「甸特洋行」代理人的身分於1864年抵臺,待甸特洋行倒閉後,才自行開設了「寶順洋行」。而與洋行關係密切的買辦代表李春生,便曾受聘於甸特洋行。買辦不是人人可當,除須對英語有一定了解,建立政場人脈、累積學經歷等等,也都並非容易的技能。

陶德的洋行辦公室原本設置在艋舺,在1867到1868年期間,因故轉到大稻埕落腳,李春生跟著轉移陣地,沒想到竟引起各洋行開始隨之遷移,新設的洋行也越來越多,在當地形成商業競爭的狀態。反倒是陶德這位影響茶葉貿易關鍵人物的移動,才讓大稻埕與之興盛。1868年他還引進了品質較優良的福建茶種,直銷紐約,廣受歡迎,開啟了「福爾摩沙茶黃金時代」,而獲得了臺灣烏龍茶之父的名號。到了1884年中法戰爭後,接下來的10年期間,大稻埕的發展越發鼎盛,新的領事館、茶館的建立又是後話了。

日治時期的臺茶改革

時間來到日治初期,政府為了奪回主導權,於1897年下令改組清朝時成立的茶郊組織,改為「臺灣茶商公會」,並根據同年的〈茶郊永和興規約〉,改善前朝茶業販售通路層層剝削的弊況。此時的臺灣包種茶主要銷往南洋諸島,而烏龍茶的主要銷售國美國,正好通過《禁止粗劣茶進口條例》,因而打擊了銷路。

為因應此策,1898年日本頒佈了《臺灣茶葉取締規則》,劃定「茶業組合」區域,實行產業結合,共同協助各種茶葉相關貿易活動,諸如設置模範茶園、種苗配付、機械輔助等等。此外,日本政府還成立了「台灣總督府茶檢查所」,一方面保證出口品質,另一方面也調查茶葉、包材的生產狀況,讓貨物的流通與業者名單全面透明化。而「臺灣茶共同販賣所」,則是仿效印度的做法,在大稻埕成立中央市場,從「山方共同製造所」集中粗製茶葉,並競標給各家茶商,經過精製後才轉售給洋行出口,當中除了減少利益剝削,也改善了產茶、製茶的品質。

並且,也設立「茶葉傳習所」培育製茶巡迴教師,成立「指導所」到全台教導製茶的技術。為了鼓勵日人成立大型製茶公司,還成立了「製茶會社」,包含自有的粗製、精製茶工廠。而首先在今日板橋設立的「製茶試驗場」,則從事各種茶樹栽培的生物研究與化學實驗,試圖提升茶葉品質。

搭配許多實物照片,張教授還介紹了許多當時相關建物的地址、平面圖、製茶專門機械、製茶程序、製茶工廠等等。隨著黑白照片逐漸轉移到彩色照片,聽眾們也彷彿置身在茶業歷史的洪流之中,一步一步見證時代的轉變,那個由各式各樣的人交織出的故事,延續到今日我們所在的新芳春茶行,做為一個交會點,繼續編織新的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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